方甜甜转身回了对门,崔云鹏凑过来,盯着那盒排骨汤,咽了口口水。
“书远,这姑娘,长得真甜啊。”
“嗯。”江书远把盒子端进厨房。
“对门住着这么个邻居,你这艳福……”
“想啥呢,人家就是邻里客气。”
“我就一说。”崔云鹏嘿笑,端起碗先盛了一勺,吹了吹,嘬进嘴里。
“嚯!真香。这手艺,比楼下那馆子强多了。”
江书远也盛了一碗,汤炖得到位,排骨炖得脱骨,玉米的甜味全渗进去了。
“晚上我得去上班。”他喝了两口,搁下碗。
“今天还去啊?你不是挺有钱的吗?那地方还有意思?”
“工作得干,谁会嫌钱多。”
崔云鹏这几天摸出规律了江书远的事,能说的会说,不能说的,问也白。
傍晚六点,江书远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。
刚锁好门,对门又开了。
方甜甜拎着个小包出来,换了身出门的打扮,牛仔裤配白衬衫,半丸子头放下来了,扎成低马尾。
“哟,这就出门啦?去哪儿啊?”
“上班。”江书远把钥匙揣兜里。
“晚班?我也正要出去,办点事。你往哪个方向?”
“市中心那边。”
“顺路啊!我车就停楼下,捎你一段呗。这个点打车难等。”
江书远顿了一下。
“不用麻烦……”
“麻烦啥,顺路的事,走吧走吧,正好路上有个伴。”
江书远没再推。
楼下停车位上,一辆白色的车冲他们闪了两下灯,方甜甜按了钥匙解锁,拉开车门。
“上来吧。”
车里收拾得干净,挂着个小香包,淡淡的橘子味。江书远坐进副驾,系好安全带。
方甜甜发动车子,倒出车位,动作麻利。
“你具体去哪儿?给我个地址。”
“白金汉,市中心那家会所。”
方甜甜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,她转头瞄了江书远一眼,没说话,把车拐上主路。
车开了一段,她才开口。
“白金汉啊。”
她拖了个长音,“那地方……挺高档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那儿……谈生意?”
“上班,服务生。端盘子倒酒那种。”
车里静了一拍。
方甜甜没接话,她盯着前方的路,红灯亮了,车缓停下。
江书远偏头看她,这姑娘多半也是头一回听说邻居在会所端盘子,他这副长相,进那种地方做服务生,旁人头一个反应不是好奇,就是嘀咕。
他等着她那句哦,或者那种欲言又止的客套。
可方甜甜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挺好啊,自己挣钱,踏实。”
绿灯亮了,她抬脚给油。
“我以前在奶茶店打过工,一天站十几个钟头,手忙脚乱的。后来才知道,啥工作都不容易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每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嘛,能凭本事吃饭,比啥都强。我最看不上那种,自己没本事还瞧不起干活的人。”
江书远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这话说得不像客套。
“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车一路开到白金汉门口,霓虹招牌亮起来,门口停着几辆豪车,泊车的小伙穿梭其间。
方甜甜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到了,快去吧,别迟到。”
“谢了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“记着哈,可别赖账。”方甜甜冲他摆手。
江书远下了车,关上门,白色的车汇入车流,转眼不见了。
他理了理衣领,往后门走。
刚走两步,一道身影从侧面拐过来,堵在他面前。
阿宇。
他肩膀上那块淤青还没好利索,胳膊微吊着,看见江书远从那辆车上下来,他脸上那点火气窜上来了。
阿宇拖着调子,下巴朝那车消失的方向努了努,“江大公子,又换人接送了?”
江书远没理他,往门口走。
“站住,昨天是苏清寒的车,今天又换了个开私家车的妞?江书远,你这吃软饭吃出花样了啊?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嗓门,话里头全是火。
“被包养就被包养,还一个接一个换?你这是把白金汉当鸭店了?”
江书远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阿宇那张憋得发红的脸。
气,是有那么一点,可看着阿宇这副样子,那点火气反倒散了,散成一声轻笑。
“阿宇,你这脑子,挺有意思。”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,一个邻居顺路捎我一段,到你嘴里就成了包养。苏总替我撑个腰,到你嘴里也成了包养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跟阿宇平视。
“你心里头,是不是装的全是这些脏东西?”
阿宇的脸僵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脏,所以看谁都脏。眼里装的是什么,看出去的就是什么。”
阿宇张了张嘴,那口气堵在喉咙里,半天没吐出来。
“想多了,累不累?好好上你的班。”
阿宇杵在原地,胸口起伏,他想骂点什么,可江书远那几句话堵得他一个字都接不上。
后门刷卡进去,江书远换好制服。
唐欣然在更衣间外头等着,手里夹着份排班表。
看见江书远出来,她抬了下手里的表。
“江书远?”
“是。”
“今晚你看吧台那块,理杯子,补酒水。客人那边不用你跑。”
江书远扫了一眼排班表,吧台是最轻省的活,不用穿梭包间,不用伺候人,杵在那儿擦杯子就行。
他抬眼,“这……”
“苏总打过招呼了,让你别再往那些大包房凑。轻省点的活给你排着。”
江书远没多问,他接过排班表,点了头。
唐欣然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在地上,干脆。
吧台后头,江书远拿起一只马提尼杯,对着灯光擦,杯壁透亮,没一点水渍。
旁边过来个服务生补单子,瞥了眼他这块,没吭声,又过来一个,也瞥了眼。
到第三个的时候,那人凑过来了。
二十五六的年纪,下巴尖,眼睛细长,他端着托盘,挨着江书远站定,没急着走。
“叫江书远是吧,你可真行啊,吧台这种好活就归你了。”
江书远把擦好的杯子搁回架子上,没接话。
“我们这帮人,跑断腿伺候客人,结果,你在这儿擦杯子。这待遇,啧。”
“排班是唐领班定的。”江书远拿起下一只杯子。
“唐领班定的?”
那人冷笑,往他跟前凑了凑,压低嗓门,“别装了。谁不知道你傍上苏总了。老周怎么走的,阿宇怎么栽的,这店里谁不清楚?”
江书远抬起眼,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谢明,记住了。”
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,离江书远很近,嗓门压得更低。
“我把话撂这儿,你别太嚣张。今天靠着苏总有人撑腰,那是你运气。可苏总不能天天盯着你。”
江书远擦杯子的手没停。
“哪天她顾不上你了,你这身板,在白金汉,有的是地方栽跟头。识相点,安分点。别让我们这些老人,找你不痛快。”

